电影的记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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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季的那几个月,大概每半个月,村中就会有一场露天电影,一共两个片子。除了集市以外,这大概是最热闹的活动了。尤其是小孩子,企盼每场电影的感觉不亚于盼着过年。
当时的电影放映员来我村的时候,基本都是在我外公家吃住。这是我难得炫耀的契机,所以那几天我有点时间就跑到外公家,询问要演什么片子,然后得意地告诉我的伙伴。当时很羡慕那神奇的放映员,能把一盘一盘带子变成鲜活的人物投射在荧幕上。每次放电影之前,我都会聚精会神的观察他放电影的步骤。有几个小细节我那时就观察得很清楚:胶片上的图象都是倒立的,一个电影一般正好四卷带子。意大利导演Giuseppe
Tornatore的《天堂电影院》或许可以找到我儿时的影子。后来读过王小波的一篇杂文,写的是一个放映员下乡给知青放电影,吃的东西特别差,吃的韭菜居然发现带有碎报纸(乡下用粪汁给韭菜施肥,粪汁中混杂擦屁股的报纸,够恶心)。我印象中的那个放映员的待遇倒还不错,外公是个好客且善饮的人,他们在桌上喝着小酒时,我就在旁边企盼着能探听到电影的最新消息。
每天放学路过外公家门口,我都会探着脑袋进去瞧瞧,看有没有那两根高高的木杆子,那是来电影的标志。这两跟杆子支撑起白色的大幕,电影就投射在上面,正面和反面都能看。但反面的图象和字体都是反的,看起来自然不舒服。为了能抢到正面的好位置,我和伙伴经产都早早地吃完晚饭,拎着板凳去占位置。最活跃的是那些正值青春期,乳臭刚干的小青年,几乎每次放电影的时候总会滋事打假。
一般电影放到第二个片子的时候,很多孩子都困得支撑不住了,要不就被爸妈拽回家睡觉了。我几乎每次都很清醒,直至散场。还记得那时的场景,头顶是夜空,有时月光皎洁,有时繁星密布。夏夜晚风吹拂而过,惬意无比。放映机投射的那束光柱,五彩斑斓,可以看到细小的灰尘和偶尔飞来的昆虫在飘舞。淘气的伙伴会伸出小手遮挡光柱,屏幕上就会出现那只手的黑影,骂娘声和斥责声马上四下而起。
9月份是最后的一个月放映露天电影,那时秋凉如水,每次看完电影,我的脚都冰凉冰凉的,一个人哆哆嗦嗦拎着小板凳回家。父母已睡,黑暗中摸索着上床,在温暖的被窝里回味刚看完的电影,转眼就进入了梦乡。
(二)
记得当初有个国产的影片《大上海》,炒得沸沸扬扬,连我们这穷乡僻壤都知道了。可是村里的露天电影却迟迟没有这个片子。我小姑(比我大5岁,当时她刚上初中,也不过一黄毛丫头)特想看这个片子。那天周日下午,她就鼓动说带我去镇里看电影。对于我们这些乡下孩子来说,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看看外面的世界,那时去镇里的感觉对于我来说,快赶上去北京了,所以特高兴。
小姑又找了李刚(我的伙伴),秋子(小姑的伙伴),我们四个人下午出发了。当时奶奶很担心我们几个小孩,千叮万嘱注意安全。
步行的话,从我们村子出发到镇上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路程。我们沿着火车铁轨走向小镇,路上大家都很兴奋,唧唧喳喳,谈论着镇里的好东西,还打赌这个电影肯定特别好看。小姑牵着我的手,我踩在窄窄的铁轨上摇摇晃晃地走,李刚和秋子也纷纷跃跃欲试,看谁在铁轨上走的最远。
后来的细节我记不太清了,好像在电影院门口小姑给我买了雪糕,还有瓜子。可是电影刚看了一半,我就感觉肚子疼,想去厕所,把小姑折腾坏了。晚上电影散场的时候,我已经蔫了,再也没有来时候的兴奋。小姑背着我回家,一路上李刚和秋子一个劲儿取笑我,小姑说以后再也不领我看电影了。
也不知道为什么,那次看电影的记忆那么深刻。后来看乔伊斯的散文《都柏林人》时,其中有个小片段,写的是乔伊斯儿时与伙伴远行去城镇的经历,非常细腻。我马上就想起了我童年这次看电影的经历。